四人交換的訊號,無聲,卻充滿了某種即將翻盤的亢奮。
王騰與其他兩位老總,悄然退到了一旁的茶臺后。
他們不再是卑微的隨從,而是重新變回了四大藥劑公司的掌舵人,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茶水,動作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儀式感。
仿佛接下來不是一場決定生死的談判,而是一次平等的商業會晤。
石老臉上的熱忱恰到好處,既不顯得諂媚,又帶著主人家的周到。
“林總年紀輕輕,便有如此手筆,真是讓我等這些老家伙,汗顏吶。”
他主動開啟了話題,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,幾分追憶。
“想當年,我們創立磐石生物的時候,也是這般光景,一窮二白,全憑著一腔熱血,想為這個時代做點什么。”
林宇沒有回頭,也沒有接話。
他的視線,穿過巨大的落地窗,落在下方那座被無數光帶貫穿的鋼鐵城市上。
無聲的磁懸浮運輸帶在半空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,地面上,無數自動化生產線如同巨大的器官,在精密地搏動著。
這里,是四大藥劑公司的核心,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帝國心臟。
石老見林宇不語,也不覺得尷尬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
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自豪。
“這幾十年來,前前后后經歷了數次生死劫難,各類摩擦不斷,大大小小的危機,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”
“每一次,都是我們四大公司的藥劑,頂在最前線。從最基礎的恢復藥劑,到給那些A級強者特供的基因穩定劑,哪一樣,離得開我們?”
“我們養活了上百萬的員工,我們的產業鏈,關系到全國近五分之一的職業者家庭。”
石老的話,說得很慢,很重。
他不再提那五萬億支藥劑帶來的恐懼,反而開始細數自已的功勞與苦勞。
他在不動聲色地抬高自已的價值。
他在提醒林宇,四大藥劑公司不是一塊可以隨意吞下的肥肉,而是一頭與藍星的國家和社會血肉相連的巨獸。
動了它,整個世界都會地動山搖。
沒錯。
這就是他們的底氣。
他們是聯盟的基石之一,誰想動他們,都得掂量掂量。
林宇依舊沉默。
這份沉默,在石老看來,卻成了另一種信號。
他認為,林宇聽進去了。
這個年輕人,縱然有通天的手段,但終究還是太年輕,不懂得這盤根錯雜的利益關系。
時機,差不多了。
石老輕輕咳嗽了一聲,那張泛著紅光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為難。
“林總,按理說,您有這樣的實力,我們四大公司,理應掃榻相迎,將一切雙手奉上。”
他話鋒一轉,聲音里透出一股無奈。
“但現在的情況……有些復雜。”
“我們,也是身不由已啊。”
終于來了。
林宇心中毫無波瀾。
這老狐貍鋪墊了這么久,總算要圖窮匕見了。
石老向前走了半步,壓低了聲音,仿佛在分享一個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“就在不久前,淵域的人,也找上了我們。”
他說出“淵域”兩個字時,刻意加重了音量,同時緊緊觀察著林宇的背影,企圖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。
“他們也提出了合作的意向,而且……條件非常優厚,態度也十分強硬。”
“林總,您是知道的,淵域那幫人,行事詭異,實力深不可測,我們……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啊。”
他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,塑造成了一個被兩大勢力夾在中間,左右為難的可憐人。
空氣,安靜了一瞬。
林宇的肩膀,似乎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。
石老心中一喜!
有反應!
他就怕林宇油鹽不進,只要有反應,就說明他還有談判的籌碼!
淵域,這步棋走對了!
任何一個藍星的強者,都不可能對“淵域”這個名字無動于衷。
石老長嘆一口氣,用一種更加沉重的口吻說道。
“林總,淵域的事情,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夠處理的范疇。”
“四大藥劑公司,牽扯實在太廣,這里畢竟是藍星,不是可以任由強者肆意妄為的法外之地。”
“所以……為了表示對各方的尊重,也為了讓合作能夠名正言順地進行下去,我自作主張,將此事上報給了官方。”
他終于說出了自已的最終目的。
“官方對此事高度重視,獠牙特戰隊的鐘淮首長,親自帶隊前來協調。”
“現在,無論是淵域的代表,還是以鐘淮首長為首的官方團隊,都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石老緩緩直起身子,那佝僂的背,在這一刻,仿佛徹底挺直了。
他不再掩飾自已算計得逞的精明。
“林總,我知道您實力通天,但淵域和軍方,都不是好相與的。”
“這三方一旦見面,會是何等的場面,恐怕誰也預料不到。”
“我們四大公司人微言輕,夾在中間,只求能有一個公平公正的對話機會。”
他說完,便不再言語。
接待室里,落針可聞。
王騰三人已經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動作,他們的臉上,帶著一種大局已定的從容。
石老成功地將一場本該是單方面碾壓的吞并,變成了一場由他主導的,軍方、淵域、林宇三方參與的頂級博弈。
他相信,沒有任何人能拒絕這樣一場牌局。
只要林宇坐上這張牌桌,那他就從一個待宰的羔羊,重新變回了手握關鍵籌碼的莊家!
他看著林宇的背影,等待著。
等待著那個年輕人震驚,憤怒,亦或是凝重的轉身。
他等的焦急,但石老并沒有催促。
林宇思考的越久,證明他拋出的條件,就越有分量。
他需要時間。
石老同樣需要時間。
在他看來,林宇,獠牙,淵域,這三方,絕無可能達成任何一致。
首先,林宇太強,也太傲。從他踏入這里開始,就從未對自已的目的有過半分遮掩。這樣的人,不可能退讓。
其次,淵域。那群人對藍星的官方力量,總有一種根植于骨子里的排斥。淵域是松散的,自由的,強者為尊。他們的人,也大多率性而為,對藍星這種層層匯報的官方機構,更是發自內心的嗤之以鼻。